本文没什么直接的由头,只是我忽然觉得我对现在广为流传的某些欧化中文的承受力到了极限,想对我所见过的几个典型例子集中开一下火。其实我对很多所谓的国粹一向嗤之以鼻,什么中医气功儒教之流,在我看来故弄玄虚的成分居多。但中国的传统文学一直是中华文化传统中我最珍视的部分,我觉得一个诞生过屈原李白杜甫苏轼欧阳修的国度是绝不应该成为语言的荒原的。所以我完全不能接受那些生硬的欧化中文——我觉得与其这么不伦不类地使用中文,还不如直接用英文好了。当然我估计把中文用成那样的人英文修养也好不到哪儿去。语言的交流融合当然是好的,但欧化中文给人的感觉,根本不是基于文化交流基础上的语言的交流,倒更像是一种语言跟另一种语言的强行交配。好了,闲话不多说,举几个例子吧。这些例子我今天刚在饭否和twitter上骂过了,整理在下面(扩充了内容,不是原文的粘贴)。
第一个说法是“双刃剑”。我不太清楚第一个把”double-edged sword”翻译成“双刃剑”的人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他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没有——在英语里sword这玩意儿可以是双刃的也可以是单刃的,所以前头加个形容词限定一下单刃或者双刃是完全符合语言逻辑的;但在汉语里,“剑”从来都是双刃的,单刃的那玩意儿,我们他妈的管它叫“刀”啊!你听说过武松提了两把“单刃戒刀”,来战手提“双股双刃剑”的刘备么?换个角度说,英语语境里,区分的是大小或用途,打仗杀人的大型刀剑都叫做sword,切菜削水果的小型刀叫knife,至于这sword是双刃还是单刃,是直的还是弯的,他们自有在sword这个范畴下的名词来区分;而在汉语中,“刀”与“剑”这两种名字本身就包含了对刃的单双的区分,再加修饰,即是重复。所以生搬硬套翻译过来,必然不伦不类。现在那些用到“双刃剑”的地方,我上网搜了一下,绝大部分都可以直接说成“剑”。如果你实在是觉得不强调“双刃”就会造成误解(我认为这也是先入为主的成分居多),哪怕翻译成“剑的双刃”“剑的两刃”,也比现在要好,这样虽然跟原英文单词有出入,但很切合汉语本身的逻辑,而这出入本身也不是什么问题,因为这不是一种特定术语的翻译,而是一种含义的引用,我们用的是“双刃”所引申的“两面性”这个含义,而不是像“基因”“乌托邦”这样引入一个术语。
第二个说法,“是时候做某事了”。我不知道多少人觉得这个说法听起来很顺畅,反正我第一次听到就觉得堵得慌,立刻就想到了初中学英语的时候背过的句型”It’s time to do sth”。我很纳闷儿,难道这么说话的人就从来没想过汉语里天生就有这样的说法:“是做某事的时候了”“该做某事了”或者“做某事的时候到了”?他妈的这么多说法可供选择你偏不用,非得把一个英语句型从前到后一个词序都不带调整地搬过来说?
接下来这个,跟啃得老卖当鸡有关。我想大家一定不止一次地听说过“芝士”“起士”“培根”这些说法吧?可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奶酪”和“熏肉”或“咸肉”这些说法呢?明明有现成的词为什么不用呢?非得音译一下显得很时尚么?可我却觉得这样显得很土鳖。好的译名,比如我前面说到的“基因”“乌托邦”,说是智慧的结晶,真不算过誉;差的译名,尤其是汉语里已经有了相当对应的词汇,还非得生搬硬音译的译名,说是智障的结晶,也真不算过毁。
最后这个,跟欧化中文没什么关系,纯粹是缺文化缺到成奇葩的程度。不知道大家听过这个说法没有——“这个笑话包含了某某类型的梗”?你知道“梗”这个词在这儿什么意思么?是“哏”,来自相声里的“逗哏”“捧哏”。然后呢,一个或者一帮傻伯夷(我觉得老艾发明的这个名词真不错,够含蓄),不小心听说了“哏”的说法,然后又模模糊糊地知道了这大概什么意思,可惜既不会读又不会写,还不肯查字典,于是愣是把阳平、前鼻音的gén变成了上声、后鼻音的gěng,就这样,两个长相完全不一样,意思风马牛不相及的字,就成了当代通假字的经典例子。鲁迅先生写的“记念”啥的,在它们面前真是一文不值。
好了,暂时就想到这些。以后如果再想到了就继续补充。我没资格要求别人都如何使用中文,而且日常语言中不合语法规范的用法也时常会遇到,谁也避免不了。但我希望能有更多人意识到,某些好像很通用的用法实际上是对母语的糟蹋(像“空穴来风”这种经典例子我估计正确使用的人反而会被人当做怪胎)。我反对“维护汉语的纯洁性”,事实上所谓的“纯洁”是会使任何语言僵化乃至死亡的,因为语言跟生物一样,遗传背景越复杂多样,生命力越顽强。需要我们严肃思考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让外源的语言基因成为我们母语基因组整体的一部分,发挥良性的作用,而不是成为我们母语基因组癌变的起始。
我很奇怪你为啥还在wordpress上面发文啊….我转移到wordpress的博客都死了
有趣的文章
虽然不是完全认同,但是可以引发思考